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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民众围城 强人下台
(2011/02/15)

 

 穆巴拉克,埃及乃至阿拉伯世界的政治强人,五次当选总统,在位31年,原本还想作为国家英雄载入史册,但不曾想到在垂暮之年却被愤怒的民众赶下台,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政治生涯。此情此景,正因应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中国古训。

改变埃及历史的18

埃及,中东第一人口大国,遏苏伊士运河之咽喉,在阿拉伯世界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1月25日,因不满物价高涨、严重失业和腐败等问题,数万群众涌上首都开罗街头举行抗议示威活动,要求穆巴拉克下台。此后几天,示威活动向苏伊士、阿历山大、尼罗河三角洲等地区蔓延。警方随即使用催泪弹和高压水枪,力图驱散示威人群,并逮捕了数百名示威者,示威群众并未退却。在街头愤怒呐喊、抗议的主要是埃及的年轻一代,他们利用新媒体发出集会号召,最终形成与政府的对峙。

为了平息群众怒火、缓解压力,穆巴拉克被迫作出改革和让步姿态。1月28日,穆巴拉克要求总理纳齐夫领导的政府辞职,次日任命民航部长沙菲克为新总理负责组阁,任命情报局长苏莱曼为副总统。这是穆巴拉克1981年上台以来首次任命副总统。同时穆巴拉克明确表示自己无意竞选下届总统,并提出修宪,以放宽受到反对派诟病的总统候选人资格条件并限制总统任期。苏莱曼也表示,穆巴拉克的儿子贾迈勒也不会参加总统竞选。埃及政府还许诺要从4月份开始给公务员涨工资。2月8日,穆巴拉克决定成立“宪法委员会”,负责处理宪法修改的相关事宜为总统选举作准备。可以说,穆巴拉克当时是作了他所能作的最大让步。

然而,示威群众对老穆这些临时抱佛脚的灭火措施并不感冒,而是要求他立即下台。10日晚间,穆巴拉克发表电视讲话。当时西方媒体都推测老穆会宣布辞职。心力交瘁的穆巴拉克还是心有不甘,做了最后一搏,宣布将部分权力移交给副总统苏莱曼,但他本人不会辞去总统职务。随后,副总统苏莱曼发表电视讲话,表示将致力于埃及政权和平过渡工作,并呼吁集会民众尽快返回家中,恢复正常生活。但是当天晚上,对于穆巴拉克的这一新让步,开罗解放广场上聚集的数十万抗议民众感到失望和不满,继续示威抗议。面对排山倒海的局势,老穆已经没有退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意自己来宣布辞职。11日傍晚六点,副总统苏莱曼通过国家电视台宣布,穆巴拉克已经辞去总统职务,并将权力移交给军方。埃及民众持续半个多月的大规模抗议终于有了一个结果。而这个戏剧性的变化居然在一天之内完成。

穆巴拉克辞职的消息公布后,埃及民众群情激昂。从CNN转播的画面来看,在这次抗议示威活动的主阵地解放广场,示威民众欢呼雀跃,挥舞着国旗,燃放起焰火,整个广场可以说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就像过节似的。很多民众面对摄像机镜头时都激动地说,这是埃及历史性的一天。穆巴拉克可能连做梦都不会想到,他统治了30多年的人民对他的下台会如此兴高采烈,其中的滋味可能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穆巴拉克遭民众唾弃的原因

穆巴拉克曾经是埃及的“英雄”。战斗机飞行员出身的他于1969年被提拔为空军参谋长,3年后,又晋升为国防部副部长。由于在1973年“十月战争”中的杰出指挥,穆巴拉克不仅获得了“杰出英雄”的称号和埃及共和国勋章,两年后还被任命为埃及副总统。1981年萨达特遇刺身亡,穆巴拉克在全民公决中获得高达98%的得票率当选总统,可以说是众望所归。那么,这位“英雄”的总统最后怎么会沦落到遭民众唾弃的下场。

严重的政治腐败是摧毁穆巴拉克王朝的根本原因。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测,埃及去年国内生产总值不到2170亿美元,而与之不相符的是,穆巴拉克家族的财富据估计在400-700亿美元之间。穆巴拉克的妻子苏珊娜和两个儿子贾迈勒和阿拉也都是亿万富翁。在示威爆发后,贾迈勒携妻子和女儿乘私人飞机飞往伦敦,这家人还随身携带了97件行李。老穆领导下的整个埃及政府腐败透顶。在埃及,腐败无孔不入,上学、实习、工作,哪里有好处,哪里就有走后门的,去年埃及廉洁度在全球180个国家中几乎包尾。在示威期间被改组撤职的前政府高官包括总理纳齐夫在内多名部长后来都被要求进行反腐败调查,执政党民族民主党组织书记伊兹堪称敛财高手,个人资产居然高达300亿美元。统治集团的贪腐怎能不引起普通民众的愤怒。

穆巴拉克对权力的垄断和迷恋是引发民众强烈不满的又一个重要因素。埃及虽然有一套民选体制,但实际上有名无实。穆巴拉克分别于1987年、1993年和1999年在仅有他自己是候选人的情况下,高票连任总统,2005年,迫于美国压力,他同意举行一次有多个候选人参与的总统选举。然后,就用莫须有的欺诈罪名和4年牢狱之苦,让挑战者付出了代价。在去年的议会选举中,执政党民族民主党获得83%的选票,这在公开选举的国家是很难达到的,因此反对派一直在指责执政党选举作弊。埃及原定于今年9月举行总统大选,许多埃及人相信,82岁的政治老人很有可能要传位给小儿子贾迈勒·穆巴拉克。因为贾迈勒作为执政党民族民主党的副总书记兼政策委员会主席,接班意图十分明显。在被老穆巴拉克统治30年之后,埃及百姓怎还会甘心再被小穆巴拉克统治,因此纷纷揭竿而起,将矛头对准老穆,不把他拉下台誓不罢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老穆做两三届总统就急流勇退,就不会有这么狼狈的下场了,还能流芳百世。

穆巴拉克在位30多年,埃及的经济不能说没有起色,民众的生活水平比30年前应该说还是提高了,近年来埃及GDP还呈现出高速增长态势,2006至2008年间平均增长7%,即便是受到金融危机影响的2009年与2010年,增长率也达到了3%与5.8%。但是,经济增长的成果大都被权势集团占有了,普通百姓并没有享受到多少经济发展带来的好处,贫困人口数量居高不下,失业率特别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找不到工作,这是导致他们走上街头抗议的最直接原因。1989到2008年这20年间,埃及人均GDP增长率仅为0.2%。埃及8000万人口中贫困人口竟高达2800万,占人口总数40%,这些人每天的生活费用还不到两美元。更有260万人生活在赤贫当中,占贫困人口总数的9.3%。埃及近年来物价上涨,公务员工资却“止步不前”,所以这次穆巴拉克试图采取涨工资的形式平息民众的不满情绪,但为时已晚。埃及失业问题一直比较严重,最近10年来失业率徘徊在8%-11%之间,而其中90%失业者是29岁以下的青年。在失业的青年人中,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占有很大比例。根据埃及官方统计,2010年,埃及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失业率达到18%,比全国平均失业率还要高,这表明教育没能让青年人摆脱普遍存在的失业问题,反而面临着更加严峻的竞争。大学毕业生本是一个国家的财富,如果不能把青年人的能量和活力激发出来,那么他们就只能成为社会的负担,甚至是社会的对立面。埃及的这个教训是极其深刻的。

阿拉伯国家面临新挑战

长期以来,一些阿拉伯国家政治体制僵化,改革严重滞后,选举舞弊严重,腐败现象突出,贫富差距越拉越大,引发了许多社会矛盾。而因经济问题导致的失业、通货膨胀等问题,则激发了潜藏已久的矛盾,致使大批民众走上街头抗议示威,呼唤变革。随着互联网与卫星电视的日益普及,一国社会动荡具有很强的传染性,出现了连锁反应。突尼斯是这一场群众性运动的先行者,最终迫使执政20多年的政治强人本·阿里逃亡沙特。这一事件对那些长期饱受压抑的社会造成了很大冲击,在阿拉伯世界掀起涟漪效应。阿尔及利亚、埃及、约旦、阿曼、毛里塔尼亚、摩洛哥、也门等多个国家的民众纷纷走上街头,抗议独裁、贪腐,要求政经改革的浪潮风起云涌,只不过人口规模庞大的埃及民众更加执着。巴林为了防患于未然,国王下令为国内每个家庭发放3000美元,并采取维持食品价格稳定、帮扶困难家庭等举措。

联合国发表的一份阿拉伯国家发展报告称,由于人口增长迅速,到2020年,阿拉伯国家需要创造5100万个新的工作机会,届时阿拉伯国家的青年失业率将为全球平均失业率的两倍。阿拉伯国家的贫困率居高不下,黎巴嫩和叙利亚的贫困率为28.6%-30%之间,埃及为41%、也门高达59.9%。据此推算,大约有6500万阿拉伯人生活在贫穷中。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阿拉伯国家的统治集团却过着帝王般的生活。在民众要求政治参与的时代,阿拉伯国家传统的“威权体制”与“强人模式”已经难以为继,其终身制、家族制、世袭制亦不可持续。穆巴拉克给其他阿拉伯国家的领导人上了生动的一课,要么主动变革,要么被变革掉,长期执政的“强人”也不例外。

穆巴拉克始终拒绝辞职的理由是:如果我走了,埃及将陷入混乱。现在他下台了,一个没有穆巴拉克的埃及会怎样?没有理政经验的军方将如何在过渡期管理国家?各个派别该如何进行对话与合作?变革既然已经开始,埃及何不利用此机会建构具有本国特色的民主政治,在维护社会稳定与维护公民权利之间取得动态平衡,也为正在探索政治转型的其他阿拉国家作出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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